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挤进候车厅那一刻，啥都懂了。
空气是稠的，泡面味儿、汗味儿、消毒水味儿，全搅一块儿，沉甸甸压在肺上。地上坐的、躺的，大包小包堆成小山，小孩哭闹声从东头窜到西头。有个大哥，棉袄裹得严实，脚边蛇皮袋咧着嘴，露出半截给老家娃买的新书包，红艳艳的。
广播响了，某个车次开始检票。哗——一片人站起来，像潮水涌向闸口。没人说话，只有拉杆箱轮子轰隆隆碾过地砖，闷雷一样滚过去。一个瘦小的女人，背上的孩子睡得脸蛋通红，她一手拖着比人还高的编织袋，一手紧攥着蓝色车票，手指关节都白了。
看看那些脸。皱巴巴的，带着长途跋涉的油光，眼窝深，可眼神是亮的，直勾勾盯着检票口的绿灯，像看着一年到头的念想。那念想具体是啥？是村口等着的爹娘，是灶台上炖着的热汤，是娃娃扑上来喊的那一声。
车站就是个巨大的沙漏。人从四面八方漏进来，又朝着各自那个叫“家”的坐标漏出去。别看挤得前胸贴后背，心里那条路，早就咻一声，穿山越岭到了家门前。那条路，叫团圆。
这股劲儿，邪乎。能把人拧成一股绳，塞进绿皮车咣当一夜；能让平时一块钱掰成两半花的人，咬牙买下全价的机票；能让怕黑的女人，敢在凌晨三点拖着行李走完漆黑的多间路。
啥是“行进中国”？说大了是经济动脉，是社会发展。说小了，不就是这一张张皱巴巴的车票，一双双磨破了的鞋，和那份任凭山高水远也要回去的笨拙心意么？一个国的人，用最原始的迁徙，写成了最磅礴的诗。
这力量，不在标语上，不在报告里。它就藏在候车室浑浊的空气中，藏在攥紧车票的手汗里，藏在那个终于到站、用袖子抹掉车窗上水汽，第一眼看见故乡灯火时，突然安静下来的笑容里。
春运，就是中国。挤着，盼着，累着，也一年年，轰隆隆地，向前开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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